→ 左岸讀書,一如既往。

何生——你為何要拼命體驗?

2013-10-09 . 閱讀: 15,368 views

左岸序:這是小6寫的短篇小說,很高興小6開始挑戰自己的寫作能力,進入更高層次的創作。好的文筆,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,畫龍點眼的元素讓這篇小說很是值得一看。其中有些語句本想做些修改,怕大家看了會有不適,卻發現那簡直是在踐踏文字,故保持原文,大家各自挑剔。

正文:

當我還在報社埋著腦袋編輯著一篇旅游文章時,順風快遞的小哥敲開門,給了我一封信。

信封竟然是我大學的信封,左邊印著W大學的校門。收信人上是我的名字,而寄信人那欄什么都沒寫。

我拆開信封,里面只有一張薄蒲透明的紙,上面寫著:

徐明:

我得了癌癥,時日不多,想要你來XX(地址)見我最后一面。

紙的右下角寫著我再熟悉不過的兩個字:何生。

我的思緒一下躥回6年前,大一,初見何生的樣子。

那時我是第三個到宿舍的,父親送我來,盡管一路上我都在埋怨父親自己都成人了還要家長送太丟人了,但父親憨笑著說,我不是送你,我也是想跟著來這旅游玩玩。

到宿舍的時候,一個學生模樣的人在整理床鋪,看了我一眼,默默地不說話,繼續他的事。而另一個男人,光頭,坐在鋪好的床上,歪著頭,看到我便說,你好啊,朋友,我們以后就是舍友了。是的,他就是何生。

那時我還是個害羞的傻大一,拉著笑臉回了句你好就不知道該說什么。他站起來,從褲子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煙,拔出兩根,要分給我們。

我忙說不要,父親也說不會。我在心里默念著:這下慘了,這來的是流氓啊,今后還要和他共宿舍四年。

我們就是這樣第一次見面。父親第二天上火車回去時,憂心忡忡地把我拉到一邊說,你以后不要和何生玩,他哪是學生,他會帶壞你。

我牢牢遵照父親的指示,在開學的一個月的時間里和何生保持距離。其實也并非刻意,因為他本就在宿舍的時間不多,不上課是常有的事,白天也不知道跑到哪去,到了夜深才轉動門鑰匙回來。有那么幾天,他都十二點多回來,把我吵醒,我還想教育他要早回宿舍,不然會吵到我們,但話到嘴邊,我又生吞回去,這樣會傷了同學間的感情,我想,其實另一個原因是我怕他打我。

何生總是獨立特行,似乎所有怪事發生到他頭上我都不覺奇怪,誰要是哪天告訴我他買彩票中了五百萬,我也不覺得奇跡。

何生每次洗完澡后,總是裸著身子,在宿舍范圍內晃蕩。宿舍里除了他之外的三個人(當然包括我),第一次看到他裸著身子坦坦蕩蕩地從澡間走出來時,我們都驚呆了,瞪圓了眼睛,張圓了嘴,忘了誰說了句——你忘記穿短褲了。是的,我們都以為是他忘了穿,但他回了句:我洗完澡就不穿了,喜歡裸睡。

他只用了一個星期就成了校園里盡人皆知的名人——他騎著拉風的自行車,露著他锃亮的光頭,戴著一副考四六級用的耳機,在校園里飛,像一陣風,嗖地從教學樓刮到宿舍樓,嘴里要么甩著歌,要么念著英語,不是默念,不是哼唱,是實實在在的60分貝的音量。于是,人們看到他,會和看到流星,看到明星一樣,指著他說:看,光頭歌者。

這個稱號其實有誤,因為不到半個月,何生的頭發就像小草一樣,茁壯冒出頭來,他不再是真正意義上的光頭了。

我和他真正意義上有交談的第一次對話是十一長假的第一個晚上,那天另外兩個舍友在傍晚的時候就搭火車回家去了。我家比較遠,沒回去。晚上10點多,他回來了。

我坐在床上玩手機,他洗完澡后,全身裸著身,坐在我對角線那邊的床上。我覺得總該說點什么,不然太過尷尬。于是,我說,何生,你每天都去干什么了啊?

他愣了愣,看了看四周,確認周圍沒人,確認是在和他說話。“沒干什么。”他說,“你要真想知道具體的,我有時去打工,有時去上網,有時就純粹到街上走一天。”

他頓了頓,“不好意思,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我略有不滿的說了名字(要知道,開學近一個月了),又問他為什么騎車的時候讀英語。

像什么東西過了他腦袋一樣,他呆了片刻,又很突然地笑起來:我以后要出國看看,得學好英語。

留學?我問。

不,他說,或許算是流浪。

我覺得我的對角線上坐著的是一個天馬行空,不切實際的詩人,我呵呵干笑幾聲以示回應,心里卻想著出國有多難,你去得了么。

“你不打算讀書了么,這些天都沒去上課,老師都有點名。”我說。

“讀書有什么意思?”他站起身,我看到他的陽物在晃蕩,他走到門口,把燈按滅。“我把燈關了。”

“嗯”我繼續問,“那你為什么還來讀大學?”

他在黑暗中走回床,爬上床,躺下。“為了體驗下啊。我就想知道大學是怎么一回事。高考前十天,我開始沒日沒夜的看書,再加上高考的時候偷看別人的,沒想到就考上這了,不過如此。”

“偷看?不嚴么?不是有攝像頭?”

“那都是嚇人的,幾百上千個考場,誰會看得過來。我看前桌的,還會趁老師不注意扭過頭去看后桌的,哈哈,把那人都嚇到了。這也是個很好的體驗。你有機會可要去試試。哦,倒是不會再高考了,你可以下回四級考試的時候去試試。”何生的聲音在黑暗中像個活物,濕漉漉在房間里游蕩。

那個晚上,我做了個奇怪的夢。我夢到我回到家,媽媽很高興地為了飩了一鍋雞湯,我坐在桌上,正要吃,聽到爸爸老虎一樣的怒吼——你怎么把頭發都理光了!我摸摸自己的腦袋,涼涼的,很滑。低下頭,雞湯變成了一盆清水,我的腦袋像太陽一樣發著光,我高興地喊到:對啊對啊,是不是很酷。

夢醒的時候,我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腦袋,頭發還在,可是卻有一種失落,好像肚子里裝了一池水,空蕩蕩的寂寞。夜里,月光照到何生的床頭,何生的鼾聲像潮汐,一起一落。

第二天,我就決定,要理個光頭,何生的頭發已經長到兩毫米。

“不然你和我一起。”我說。

“當然可以”何生說,“只是我這長度,有理和沒理不是一樣么。”

當我洗完臉,再洗完頭時,我就馬上開始后悔了:被同班同學看到太丟臉了。

“那有什么,理個光頭而已。笑你的人才是神精病。”何生說,“什么事開始第一步總是難的,但你要邁出去就會發現不過如此嘛。”

于是在何生的唆使下,我成了學校里的第二個光頭。我以為變成光頭的那一剎那,應該會有什么神靈般的召喚宣讀你自由啦,再不濟也得有個哈里咱亞的配樂在此刻響起,我以為那一定是個神圣的肅穆時刻,呼吸一下都是浪費,但真正看到鏡子中的光頭模樣的自己,我的心里冒出一個聲音:完蛋了,丑死了。

何生卻在一旁說:酷斃了。

“你知道嗎?當你告訴我你要理光頭的那一刻,我才把你當作我的朋友。”何生后來告訴我,“你心里有反抗的萌芽,你終于受不了這處處是地牢的生活了。你要沖出去。”

當我還在為何生的夸獎洋洋得意時,何生接下來的話把臉上的眉毛都要嚇掉——體驗下在學校里裸奔怎么樣?

我嚇得癱倒在地,就差跪求他別亂來了。他冷哼哼了幾下,“這有什么,你沒看到外國有個學校的學生,每年都會有一次裸奔么?”

“可你也知道那是人家外國。”

“有什么區別。那個感覺一定很刺激。”

何生見我拼命勸他,知道要拉我去等于殺了我,也不多說什么。我以為他被我勸住了,可是沒想到……

十一長假結束后的第一天。11點四十分放學。我們走出教學樓,一群人嗷嗷叫起來,發生了什么事?我們湊到人群中,順著人們望去的方——-何生,赤身裸體,在陽光下,跑。男人們退到路兩旁舉著手歡呼,女人們羞著臉,罵著變態變態,低下頭來瞟。

何生從我眼前,邁著健碩的大腿,慢悠悠地跑過。跑過時,他還回過頭,看了我一眼,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,我好像聽到在空氣中一個何生的聲音在說:你看,邁出這一步,多么簡單,你看,就是這么簡單。

隨他跑過去,跟在他后面的,還有兩個警衛,拿著棍棒,無奈地喊站住站住。

后來我了解到,那天,何生穿著衣服來到宿舍樓下的停車亭,打開車鎖,開始脫衣服,脫完衣服脫褲子,然后是短褲。宿舍的樓管阿姨第一個發現,當他脫褲子的時候,阿媽就喊:這位同學,你這是干嘛。到他全脫光時,阿姨嘴里只剩下啊啊啊的亂叫。他爬上自行車,像一陣風一樣,一路刮到了教學樓。到教學樓的時候,剛好打鈴下課,我想他這是算好時間的了。他開始丟下車,裸跑。

兩個警衛最后也沒有抓到他,是他繞著教學區跑了一圈后,自己停下來的。

“不跑啦”警衛說。

“不跑了,沒什么意思。”他說。

其中一名警衛脫下衣服,把他私處遮起來,但屁股還露著一大半,于是,另一個警衛也脫下衣服,用衣服在何生腰下打結,遮住后面。于是黃金金的陽光下,三個男人裸著上半身行走的畫面成了那個秋天的最美麗的風景,直到我們畢業后,還有一屆又一屆的學生像傳宗接代一樣,口口相傳:我們學校可不簡單,可是出現過帥哥裸跑的啊。

何生自然受了學校處分,還好還不至于被趕出學校。他回來時,輕描淡寫的和我說:你沒裸跑也是對的,沒什么意思。那兒甩來甩去的,難受。

我摸著自己光禿禿的腦袋,傻笑,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“但是,沒有體驗過,感覺就是不知道。我說了你也不知道。雖然這也不是什么好感受。”何生說。

回憶起何生,他的面容總是模糊的,但他在太陽下裸奔時對我的一個笑臉,卻像刻在我的腦袋里,一個聲音像小蟲從空氣的裂縫中鉆出來說道:體驗。

“你為什么要拼命體驗?”我終于在體驗了他無數個瘋狂事跡后問他。

他點起一根煙,然后分我一根。我接過,叼起,點上火,在認識何生不久后,我就學會了抽煙。

他重重地吸了一口,從鼻子里吐出煙,煙霧繚繞在他的頭上,他的眼睛像在思考一樣,迷離起來。

“我死過一次。”他說,“五年級的時候,我和朋友去河邊游泳。我水性并不好,也才剛學會狗刨式。下河沒多久腿就抽筋了。我忙喊著救命,但越喊,水越灌進我的嘴,我的鼻子,我的肚子。他們嚇得趕緊下河救我。我亂拍水,身子一直往下沉,像灌了水泥一樣。我很難受,你知道嗆水的感覺嗎?一張嘴,水就進來,可是,不呼吸更是要命。我不知道是不是暈了,水是灰黑的,一股力量要撐裂我的喉嚨,鼻子以下,脖子以上,仿佛不是我的,要爆炸。我形容不來,你知道嗎,那就是死的感覺,那么絕望,你或許體驗不來,有個聲音從我心里,不,從我皮膚里,每一個毛孔里冒出來:你就要死了,你就要死了。可是,你什么都還沒做。我就那么暈過去了。待我醒過,已經在岸上了,喝了一肚子水。朋友們都在哭,見我醒來,哭得更大聲了,拼命叫道,我以為你死了,我以為你死了。你知道嗎?那一刻,我看了看河水,我感覺,我重生了。”

煙霧散去,我覺得此刻該恰到好處得來一陣風,但是沒有。何生虛看著地下,一眨眼,神才回來。“我覺得如果我不做什么的話,就和死一樣。像有河水從空氣中灌到我嘴里,我會覺得空氣稀薄得難受。所以我非得做什么沒做過的事不可。”

“何生并不是我的真名,我原來不叫這個。但我改了。”何生說。

“提醒你為何而生。”我說,我已無意探知他如何改名,他總有他的辦法。

“對。”何生把煙頭丟到地上,腳踩上去,來回旋轉60度。

我以為除了理光頭外,我不會再被何生帶壞了。但是從認識何生后,那顆被何生說的反抗的萌芽就開始蠢蠢欲動起來。我會課上到一半,興致來了跑出去散步。我會餓個兩天兩夜,去體驗什么才是饑餓。在人群中走著走著,我會忽然大叫一聲,喊完那一刻,我感到世界都安靜了,陽光開始溫暖起來,微風開始拂動,何生的臉好像就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轉過頭,那個裸體,那個笑臉好像在說:邁出一步,邁出一步就好了。

有時候我會被自己這些沖動嚇住,不熟悉的朋友開始遠離我,熟悉的朋友開始擔心我,我又開始變得唯唯諾諾起來。我像一只搖擺的鐘擺,在反抗和膽怯之間掙扎。

英語四級考試的時候。我埋著頭,做著閱讀理解。忽然有個聲音冒出來——“你可以下回四級考試的時候去試試。”我努力不去想它,但它反復縈繞在腦袋里,像只蒼蠅揮之不去。我看了看教室:一個年青的女老師雙手交叉搭在屁股上,在講臺上無聊得來回走。另一個中年女老師已經坐在椅子上,右手撐著腦袋,閉著眼睛,打著瞌睡。

我歪歪身子,向左移,伸長脖子去看前面。前面是一個長發披肩的女孩,身體右傾,拿著水筆在轉,填涂卡擺在桌子的左上角。我視力好,看到黑黑一團,眨了眨眼,努力看。有種莫名的快感。

隨便看了幾個答案后,我又輕輕地低下頭,快速扭過頭,瞟了一眼后面桌子的試卷。那急速的一眼,哪能看到什么東西。但我要轉回頭時,又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后桌的女孩。她坐得很直,頭和桌面垂直,張著嘴,一雙疑惑又驚悚的表情看我。當下我的心情卻是做壞事后的得意,盡管答案我什么都沒看到。何生的笑臉又浮現出來。

后面的中年老師走了過來,到我桌子上敲了敲以示警告。她又走到我前一桌女學生那,把她的答題卡撥到試卷里面。我的臉火辣辣的。

我告訴自己:下次不能再這樣了。“你要被何生帶壞了”,父親的話又響徹耳旁。

何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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